一起习作网中学作品高中
文章内容页

师心_3000字

  • 作者:温小乐
  • 来源:一起习作网
  • 发表于2018-11-09
  • 被阅读
  • 3000字作文,小说,老师前言
     
      我以外孙的身份,忠实地记录我亲爱的、伟大的姥爷,苦痛而生辉的一生。他以他对教师这个“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” 最诚挚的热爱,在于庄这片曾经荒黄的土地上,留下了至今生辉的一笔。
     
      谨以此,献给姥爷,献给所有教师。
     
    一、 在动乱中降人间
     
      1941年11月11日夜,蔡庄一户人家纸窗后,洋油灯 的火焰跃动起来,伴着婴儿哭啼,忽明忽暗。抗日战争光明的前夕,蔡曰忠——我的姥爷——在蔡庄降临人间。
     
      “刚出生那时候,实在是很困难。”姥爷回忆到:“按几年后的标准划分,那时家里也算半个中农。”“你老姥爷小时候,他爸爸曾教过他念书。虽不过随便找些散话念,但也因此却认了不少字。由此,老姥爷常帮着乡里乡亲,认个字,念个话,和乡邻相处的很融洽。家里又有几亩田。这若放在和平年代,日子虽不算富裕,但也不算太寒碜。起早贪黑,不辞劳苦,一年下来,总也能有个把块盈余。”可是,日子并不总如人意般平稳,“战乱嘛,地痞啊,流氓啊,都出来了。受苦受难,总是老百姓。”
     
      村霸地主,肆无忌惮,强取豪夺,村中无人敢惹。姥爷的父亲念及家中女人孩子,便不敢与之作对,只能忍气吞声。然而军阀也来了,在禹城地界臭名昭著的李连祥 ,在蔡庄抓壮丁要人。他在夜里突袭,敲开村民的房门,见到的壮劳力全部抓走充兵,好看的姑娘媳妇直接抢走。要不到人就要粮食,好米没有,麸糠也要。经他突袭,村里常常一夜呜咽难息。
     
      一夜,睡梦中,姥爷一家忽然被紧缩的敲门声惊醒。一家五口人的心,骤然拧起。老姥娘轻声走到门前,问:“是谁呀?”门后悄悄答到:“全然(老姥爷的名),是我。李连祥那个小死孩子 又来抓人了,你快,躲躲。”原来是村头的亲戚来报信,谢过后,老姥爷赶忙抄了梯子,从院子翻出去,躲在墙根子底下,在黑暗里,听着纷杂的脚步声、官兵粗暴地厉喝要粮、女人苦苦哀求、孩子嘶哑地大哭、被掳走的姑娘惊声尖叫……
     
      老姥爷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了。
     
      当夜,等官兵撤散,他回家收拾好东西——一个扁担,一头挑一个筐。一个筐里放被子衣服,一纸包的谷子粒,几捆散装的薄字纸,和几张工整折起来得、秸黄色的草纸;另一个筐里,挑着我二姥爷。姥爷就在地下跟着跑。老姥娘看着两个孩子。——在天还是暗紫色的时候,他们出发,去了于庄。
     
    二、 于淳朴中埋师情
     
      行了一天多的路,到了于庄。这儿比较偏僻,算是个好地方,没有恶霸地主,也没听说抓壮丁。姥爷一家便在这儿定住了下来。
     
      老姥爷依了略识几个字,名声很快在庄里传开。有需识字的忙,乡亲来找老姥爷,便免不了熟络两句。村人受了老姥爷帮助,理所应当的,有事时也就帮持老姥爷点。这下老姥爷落稳了脚跟。一家人努力耕作,一年光景,终于置办下了间屋,且添了两三只鸡。得了钱,便开垦僻壤,得了三四亩田。
     
      因生活得还算安定,老姥爷干脆,在家里开了个小班。他从逃难所挑的筐里,翻出那几张散字纸。召集来几位愿学识字的,农闲时,便带着,呜呜哇哇地念。不过念些一二三、王土天人。老姥爷识字虽不多,但教这些一字不识的村氓,还有点资识。
     
      姥爷就在这教与学的氛围下成长起来。凑在旁边听着,又间或读些,他也多少会识几个字了。一天天看着自己的父亲,教别的玩伴的父亲,站在数人前面,好不神气。姥爷于是很崇拜老姥爷了,每每老姥爷教念书,他都要凑上去听学。
     
      “像父亲那样,当老师,真好呀。”——似乎是在此刻,姥爷年幼而混沌的心灵中,最初埋下了师心的种子。
     
    三、 在父爱中萌师意
     
      眼看着一年年过去,日子渐渐将要抬头,姥爷也一日日长大。
     
      1946 年于庄解放,村里人欢天喜地。对于那日的热闹氛围,姥爷已无清晰的记忆。他只记得那年起,老姥爷忽然吃饭少起来。去赤脚医生那儿看了,回来再问他,他便摆摆手,说:“不想吃。少吃还好哩,给儿子吃。不打紧。”
     
      伴随饭量减下去的,还有老姥爷的体格。
     
      也正是打这年起,老姥爷开始教姥爷识字。从最简单的一二三开始念起,每天晚上,老姥爷只似鸡啄水般,喝一点粗麸寡水,吃半块粗面窝头。吃完便取出他那早已脆黄的散字纸,一个个地教姥爷认、记。姥爷此时却对识字生出些反感——以往识字,只是他凭着爱好,凭着识字“威风、神气”才学。而现在,老姥爷却要求严起来,“规定了一天必须认十个字”,每天都会检查。姥爷不认真听记,忘掉两、三个字,老姥爷就会紧皱起眉头,呵呵啰啰地大声喘气。倘忘得多了,老姥爷便会一言不发,在昏黄跳动的油灯光中长久地沉默。尔后抄起小木条,在土炕沿上狠狠地敲打,震得房梁直往下掉灰,野老鼠吱吱乱叫,震得姥爷不敢说话,束手站在炕边低着头直发抖。姥爷从未见过老姥爷——自己的父亲——如同现在这般为自己动怒。
     
      1947 年,这年村里格外热闹,大军阀李连祥被剿灭的消息,从蔡庄乘风而来。以前也曾受李连祥欺压的于庄村民,快活地拿出家里存的一点谷子、刚挖的一扎野菜,邻里间聚一点。碾了麸皮,熬一锅菜粥,极大声地边喝边骂着、忆着,往日李连祥称恶乡县的情景。
     
      ——然而姥爷家的境况却并不让人欢喜。只40多岁的老姥爷病倒了。他说话变得很费劲,开始咽不下去粗面饼子。姥爷就只能为他熬一点麸皮饭,用小勺,从嘴里慢慢地灌进去。老姥娘心觉得不妙,特地找来大夫,来了家里。对方摆摆头,说一句:“治不起了。”老姥娘眼泪就落下来了,抽抽噎噎,说不出成句的话。炕上躺着的老姥爷偏过头来看着老姥娘,用粗糙又轻细的嗓音说:“本来就治不起。别治了。”
     
      一年的识字生活,姥爷已将老姥爷的几捆字纸,反反复复认了几遍。这在同龄人之中绝无仅有。姥爷很快地懂起事来,尽管他仍不解老姥爷为何会因识字,和他生那样大的气,但他还是渐渐对识字无比上起心来。每次提问,都能一个儿不错。农余和玩伴嬉闹时,偶尔看到大字,竟能脱口而出,招得他人阵阵羡仰。这很使姥爷得意。加之慢慢的,竟有村人找姥爷去帮着识字了。姥爷去时,便会像模像样,学着父亲,一个个指着,一边念,一边给那家人讲字。村里人渐渐称口:“曰忠将来能教书啊!”
     
      “能教书!”这很使姥爷兴奋。“能教书,那不就和父亲一样了吗?教别人念字,多威风。”夜里躺在床上,姥爷脑海里一阵阵地回响着“能教书”的评价,怎么也合不上眼。他胡乱地想着什么,觉得自己切身地感受到,识字——有知识的好处。于是把手枕在头后,伸了伸腰。他觉得自己离崇拜的父亲近了一点,似乎懵懵懂懂地,明白了老姥爷一定要他认字的原因。
     
    四、 在痛苦里笃师心
     
      1947年下半年,姥爷早上用小酒盅,盛着水喂过老姥爷后,便出门拾了柴火。——家中壮劳力倒下,轻简的农活,自然就落到了姥爷身上。——老姥爷早些时候连流食都吃不下去,灌下去,便吐出来。却还得不懈地灌。及至此时,已只能一滴滴地往嗓子里润水,艰难维持着。下午,秋风吹过姥爷的薄袄时,有人来叫他。“曰忠!快回家!”姥爷打了个喷嚏,扔下手中的柴火,便急急往家跑。老姥爷强睁着眼睛,偏着头直直望着大门。见姥爷回来,嘶嗡着,让姥爷去取来那几张,逃难时所带的黄草纸。拿来看,几张纸工工整整叠着,包在里面的,是两张白宣墨抄的《声律启蒙》 ,很秀丽地写着上卷的一东到六鱼。老姥爷一直视此物若珍宝,不许任何人平日触及分毫,想或是上代传下来的。今日便给了姥爷。姥爷一看这纸,眼泪就簌簌地往下掉,一手紧捏着宣纸,一手紧抓着老姥爷的手指。老姥爷用含混而嘶哑的嗓子说着:“好……好看,好好……学。知识,有用。”
     
      老姥娘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着。门外的秋风吹进屋来,吹得姥爷好冷。
     
      姥爷站在老姥爷身边,颤抖着点头。眼前倏忽清晰又迅速模糊。他无比崇拜的父亲,轰然圮塌,他那幼小世界的半边天,便坠垮了下来。最初的老师不在了,没人再给姥爷以启蒙式的润泽;家里的壮劳力减员,日子眼看着就要陡落。
     
      那天晚上,姥爷一夜未眠。他想了很多事情,却不再是胡思乱想。他想到老姥爷教别人念书时,自己在一旁听的快乐时光;想到老姥爷为他不好好识字,而怒气盛极;想到自己悉心照料老姥爷,一口口地喂饭。他的思想从披星戴月逃难到于庄起,到初立门面,教人识字,再到而今前途未卜。将将七岁的他,突然想通了父亲为何会说“知识有用。”——刚到于庄那会儿,是怎样安定下来的?帮人认字念信。是如何和村人交好的?开班免费教识字。——正可是识字这一知识,改变了家庭的命运。
     
      七岁的姥爷是怎样想到这层的?“想着想着,就想通了。”兴许是苦难使人在一瞬间成长。但不论怎样,沉浸在悲恸中的姥爷,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要学习知识,自己要成为像父亲那样的人,自己要成为,老师。
     
    五、 在指引中蒙师泽
     
      伟大的老姥娘在丈夫过世后,为了两个孩子的生活,选择了守寡。一家三人,虽有无尽的悲伤与彷徨,但生活还得继续。姥爷继续做着他的农活,老姥娘去别人家里做起伙房。日子勉强能过得去。
     
      1948年,忽然有个陌生模样的,敲开了姥爷家的门。——他拿着几张红纸,喜气地介绍着自己:“我是县上派下来的,教书先生。”老姥娘把他迎进来,倒上杯水。他一上来便很有信心地,对老姥娘说:“都说曰忠将来能当老师呢。他是块学习的料,送他来上学吧!”老姥娘不好意思地笑了,转过头去,不敢再看姥爷和教书先生。——老姥娘也知学习的非凡意义,可家里连吃饭都日日可危,哪里来的钱上学?——又不好直言,于是只好编个理由,“不用了,俺不想俺家孩儿念书。”
     
      天知道是教书先生是真有意教我姥爷,还是只单纯想多收一份学费。到1948年年底,他又亲自来过四、五次。每次都很恳切地劝老姥娘:“曰忠真是块好料子!”他看姥爷时两眼直放光,嘴不自觉地上扬着,兴奋而激动,极力地争取他来上学。
     
      “来念书吧!念书能给别人念信写信,写对联。念好了还能写广播稿呢。多风光!”
     
      姥爷自深知读书的好处,极想去念书,但更清楚家里压根供不起自己:
     
      “要上学,谁来教俺呢?”
     
      “我教!于庄附近,这几个庄的学生,都是我教!”先生身体前倾,凑向姥爷,直直盯着他,话里明显流露出激动。
     
      “俺…家里没钱。”
     
      先生不说话了,向后坐直身子,端起缸子吞口水,长长地吁了口气。
     
      他挠挠头,啧声嘴道:“要不你…上半年学,下半年力?”对于这个提议,他没有把握,不知姥爷会否接受。
     
      “好!”没想到姥爷却当机立断,一口答应下来。姥爷和先生,兴奋得几乎同时站起来,相对大笑。先生高声说道:“那你明天就来上学!”。
     
      后来知道,教书先生叫张敬山老师,是公办学校下派来的专职教师。因知道姥爷家庭困难,特地对姥爷加倍的照顾。不时帮姥爷补课、送课。直至今日,姥爷都对他十分的感恩、感激。姥爷也坦言:“正是张敬山老师,让我更坚定了当老师的理想。做他那样的老师。”
     
    六、 “青草芽子”学生
     
      能够上学,对于姥爷而言,是极其振奋的事。他天天都风风火火跑着,即使有生活的重量在肩也不觉得疲惫。那时候,他满脑子里,只有上学的喜悦,与离当老师、教别人更近一点的快乐。别的学生,无需承担辛勤的劳作,每天下了学,只需捡些树枝回家烧,便能或玩耍或学习或吃饭。姥爷每天却只能上半天学:下午要回家帮工,晚上要去拾柴火,扫行道,捡牛粪。——这种边上学,边干农活的学生,在那个年代,被叫做“青草芽子学生”
     
      农活到忙时是加倍沉重,累积下来,姥爷一周只能上两三天的课——说是“忙时”,可一忙却要忙半年。开春起,姥爷要翻出一行行土沟,摊到太阳底下晒。再借来毛驴,拉水车,给麦子浇返青水。土晒够,就下甜瓜种。瓜种下完,到芒种。收麦子。收完麦子,翻地,上土粪。下玉米。收上来,刨玉米根、翻地。下小麦。及至小麦也下完,这一年的工作就算完成。算一算,日子也就过到冬天了。
     
      姥爷耕的田,恰与学校相隔不远。下午炎热时,姥爷常坐在田梗上,戴着草帽,静静地听蝉鸣和读书声交响。青绿的麦子在风中一颤一颤,风大些,便起浪。姥爷想象着自己也坐在教室里,跟着老师,一字字地念,一句句地学。他咀嚼着嘴里的茅根草,转而望向眼前的麦浪,期盼着饱实的穗能结出个好收成,自己就能多在教室里上几天课。晴空下,几只鸟啸掠过。鸟鸣似点缀着美妙的交响。姥爷开始摹想,自己能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,不用担心家里没柴可烧、没粪可上。那是怎样的生活呢?姥爷起身,拍拍身上的土,开始浇地。
     
      晚上扛着锄回家,路过村口时,姥爷看到三五个学生,蹲在树下,玩弹球。他内心并无涟漪,只打个招呼,便继续赶路。
     
      ——姥爷所日夜期盼的、能安心学习的生活,竟在两年后,成为现实。
     
    七、 乘风教改入课堂
     
      1949年,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。这如同一剂强心针,整个于庄都沸腾着。不知谁找来了花鼓队,咚咚咚地敲着。
     
      就是在这年,姥爷迎来了生命中极为关键的好消息——《共同纲领》规定 ,要有计划、有步骤地改革旧的教育制度。这使得各个学校重新开起来了,复课搞起来了。便使得上学的学费少了起来。姥爷很受鼓舞,他不再需要整天整天地种地,来供给自己上学了。老姥娘一盘算,也快考初中了,便干脆不再让姥爷主业务农,而是一心一意搞学习。于是一家人省吃俭用,勒紧了裤腰带,总算是供得起姥爷上学了。
     
      中国成立了,日子便安定下来,生活也就渐渐地、稍稍好了一些。那段时光,简直是姥爷童年中最快乐的时候。饭桌上渐渐的,偶尔有玉米、窝头了,后来家里种起谷子,便有了米糠。米糠是软些的,相较硬得难以下咽的黑面蛋,好吃到不知哪里去了。虽然谷子碾出的小米、母鸡下的蛋,还是照例要拿去卖,轮不到自己消受。但姥爷已经知足了。这时候他推着小车,拉着小米到城里卖钱的时候,再也不会细细地抚摸鸡蛋,再也不会偷偷将手伸进金黄的粟粒中,再拿出来,贪婪地闻嗅了。
     
      不过姥爷还是会帮农。——倘只留弟弟和老母亲干农活,生活还实在是太艰苦了。每天天刚蒙蒙亮,姥爷还是要带上耙子、背上筐,去树林里拾够一天要烧的树枝;晚上下了学,他还是要顶着满穹的明星,上村道上,捡牛拉的粪。
     
    八、 心无旁骛欲成师
     
      六年小学生活 ,姥爷在务农的艰苦情况下,毅然考上了初中。
     
      1955年,姥爷去了伦镇上初中。这时,合作社热潮掀起了。最开始的初级社,只有部分人加入。老姥娘是最初的加入者。对于老姥娘这样的、贫苦的农民来说,跟着集体走,总比自谋生路,要平坦一些。而且,姥爷这时要去伦镇上学,距家远,平时难以回来,没法帮农。入社集体合干,能稍微减轻些老姥娘的压力。
     
      约莫过了半年,第一茬粮食下来了。由于小集体合干,这次产量格外的好。尝到甜头的村民,这时招呼着亲戚朋友都来入社了。姥爷这时并没过多参与,这时的他,一周一次地往返于于庄和伦镇。周中,他只拼了命地学习;周日休息时,他便跑一个小时回家。中午在家糊好饼子,下午就带着这些饼子,夹上咸菜,作为一周的伙食,又跑去上学。
     
      再后来,到了1956年,初级社发展成了高级社 。算一算,这时候,几乎全村都已入了社。为数不多的、几家地多的,觉得交地不值当,起初不愿入社。后来村里几位党员轮番到人家里,去做工作,最终也一样加进了社。全村人的地,就全都拿出来了。除了耕地,还有牲畜、大农具:家里有老牛的、有大耙犁的,统统拿出来。地连成片,牛就能连成片地犁,人也能连成片地耕作。一村人一起耕作,所得又按劳分配,效率一下子提了上去。这几年粮食的收成格外好,老姥娘在家,和二姥爷,几乎天天都能吃上玉米。村里人都乐坏了,不时请个戏班子,来村里唱个戏,闹得村头巷尾喜气洋洋的。
     
      姥爷走到村头,常能听到花鼓乱响,人声像泛起在蓝天下般轻嘈。行了个把钟头的他,常是口渴体乏。但仍笃步向前。只抬头望望蓝天,脚步却越快起来。走得愈近,鼓声、戏声、谈天声便愈响,姥爷便愈走得快。一棵一棵杨树在身旁滑过。渐渐地,密集而攒动的人头上下踊跃起来了。越近,越近,密麻的人群便越显。再即忽的一下,声音陡然开阔地响亮起来。戏台出现在面前。姥爷却异常地淡定,只稍走慢些,扭过头去,略略地扫几眼戏角儿,从不会驻足。便听人声被甩在了身后,一点一点褪声。姥爷只管走路,快点回家。杨树依旧一棵一棵地后退。终于在某个转角,世界湮于沉静。
     
      那时候,为“更快投入社会主义建设”,初中只有两年。姥爷马上就要面对,人生中最重要的关口——考师范。这时的他,仿佛对于外事漠不关心一般,只拼了命地埋头苦学。生活确乎是单调而乏味、三点一线式的。只有他亦并不觉得生活好起来了——只是手里有粮,生活就真的好了吗?不是的。姥爷心里很清楚,家里只有两人干活,工分少,分得的粮食依然很少。他每周回家时,还得在糊饼子的空闲里,上树林子,搂树枝子,给社里换工分。——娘俩吃得稍好一点而已,离生活好起来,还差得远!只有等自己当上老师,生活才能真正好起来。那时候,才能不为吃穿犯愁,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、教别人知识。
     
      不管出于私情,还是为了崇高的理想,姥爷对于教师的向往从未改变。
     
    九、 触及理想上师范
     
      1957年,姥爷考上了师范学校。那时候,上到一半辍学的多,不好好学习的也多。同级里,考上师范的,只有六七个。在那样贫瘠的条件里,只有极其刻苦,极其愿学的人,才能考上高中或者师范。而考进的人中,愿意上师范的,却是少之又少。——不知为何,当时竟有鄙师的风气,有“家有半斗粮,不当孩子王”的说法。考上师范,却没考上高中,那便不上了,回家耕田的,实在是不胜数。
     
      然而姥爷并不管那些说法。从小时候就埋下来的、要当老师的想法,屡经艰难磨折都不曾动摇,这怎是这一刹就会更改的?姥爷义无反顾地上了师范。
     
      师范学校是管吃的,有国家拨款,不仅不收学费,每个月还给6元生活补助。姥爷省吃俭用,6元算是够用,偶尔也能省下点零头,补给家里。
     
      师范的这两年,姥爷过得很积极。一只手已握住了梦想的果实,姥爷便能腾出时间做些别的。第一年,姥爷便当上了班长。又因工作优秀,评上了优秀生,进而入了团。1958年大炼钢铁。姥爷由于在师范念书,不必参加炼铁。便一心一意地努力学习,不分什么数学语文,他将可能修学的科目,一并修了。每天下课,回到宿舍,换上被洗的薄如纱的背心,便拿出早已被翻得破碎的课纸,借着幽黄的廊灯,看一遍,再看一遍。
     
      炼钢铁时间紧、任务重 。社里几乎日夜排满了人,轮班倒。姥爷周末回家,弟弟和母亲,总有个不在家。兴许是专心于学习,对此不太关注,姥爷印象中,大炼钢铁,不过持续了小半年。这半年炼钢铁,对姥爷的影响不过尔尔。无非是:回家不能贴饼子了——自家锅拿出去炼钢了——只能跑到社里食堂,借个锅来贴。二则是,树林里能扫的树枝子,越来越少了。树都被砍了去,烧成炭,炼铁了。只有大南边的树林子,还足够茂密,能扫出足够换工分的枝子。
     
      只此二点,略略为姥爷的生活添了点儿麻烦。除此之外,大体并无二致。姥爷依旧安安稳稳念他的师范。依旧在夜里,听着蝉声蛐蛐儿声,读书。
     
    十、 如愿以偿做老师
     
      姥爷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,他被分配了工作,站上讲台的那天,是1959年7月15日。在义合豆小学授课 。
     
      义合豆小学属伦镇公社,姥爷在这里上课,是发工资,不给工分的。他教所有课表上有的科目。语文数学音体美,他都能教。带着高高矮矮,年龄参差不齐的两个班的学生。学生很喜欢听他讲课,他更喜欢讲给学生听。站上讲台,姥爷恍惚间,似乎回到十年前,成为父亲,站在数位村氓面前,教他们念书,好不威风神气。
     
      姥爷所愿得偿,工作自然分外积极。教课毫无保留,尽心尽力。每个学生的学习,他都心中有数。年纪小、贪玩的,他就悉心劝说批评;年纪大,忙农,顾不过来学习的,他就反复多讲几遍。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,他会拿出点吃食,让学生带回去补贴补贴。学生似乎也感受到他的用心,学习劲头很足,卯着劲的学。因了此,姥爷评上了县优秀教师,还顺利地入了党。
     
    十一、 悲恸无奈归农田
     
      入了党的姥爷,此时壮志满怀,尚不知道,不过几年,最难过的苦日子,三年自然灾害就要来了。
     
      没过两年,却见两个班的同学愈来愈少。起初是一个两个的休学,后来是五六个、七八个得休学。没几天,两个班就干脆合成了一个班。再过几天,连一个班也凑不齐了。问下去,底下一个面黄肌瘦的孩子站起来,答道:“吃不上饭了。”话刚说完,他就晕倒下去。
     
      课开始上得尤其艰难。课上不到一半,不到二十个孩子,就能倒下十来个。一下课,走不了几步,便能看到腿一软,身子就陷下去的人。墙根晕倒了一片。都是走着路,晕起来,扶墙休息,就再也站不起来的。
     
      日子忽然就变得格外艰难。姥爷也开始饿肚子了——工分换不到吃的。队里没粮,工分换出来的吃食,就尤其少。眼见着裤腰带扎的一天比一天紧,班上的学生一天比一天少。姥爷虽然过得苦,但依然咬咬牙,坚持在岗位上。那时他心想:哪怕只剩下一个学生,他也要教下去。于是缩衣简食,每天只啃一点干粮,余下的粮、钱,拿回家供给老母和弟弟。这使姥爷不可抗折地消瘦下去,骨头外就是薄薄一层皮。那段时光烙下的、这样瘦直的体型,直到今日,都没丰满起来。
     
      然而转眼,日子到1962年,姥爷撑不住了。
     
      他没想到,日子会这样难捱,更没想到,最终班里居然会只剩下两个学生。
     
      姥爷觉得,这样下去不是办法,家里毕竟还有老母要养活。那时候,29.5的工资已压根不够一家人吃了。连锅饼都四块钱一斤,29.5兴许也就够吃一周多。姥爷于是狠狠心,辞去了老师之职。离别的最后一节课,姥爷把课本放下,面对着仅存的两名学生,转身在黑板上,信手挥下两个大字——学习。“学习,”他语调平静,却不自觉的缓沉。面向那两位学生,他心情极度复杂:“我父亲离世前,和我说得最后一句话。”他将粉笔稳稳地放在讲台上,抬起手,抹抹额头。“我那时候学习,是想当老师。唉,现在……”想到以后可能与讲台永别,姥爷鼻头忽然刺酸,眼泪就涌上来了。他走下讲台,走近那两位学生。眼噙泪水,朦胧模糊着,讲述了他为了当老师,而艰苦耕读的经历。从小时候父亲教念书,到跟着教书先生学,再到上初中、念师范。无论怎样的艰难,怎样的困苦,他都挺过来了。可是现在,他没法再坚持了。这可能是他人生中上的最后一堂课了。他眼里只剩两个人影憧憧着,黑廓抖动跳跃。但不管怎样,姥爷都希望,这两位学生,能明白,人一定要学习,一定要坚持学习。“这两本课本,就送你们吧。”姥爷用手指紧捏着自己毫无污损的课本,如同当年紧捏着父亲传给自己的《声律启蒙》抄本,生怕弄脏一丝一分。他将书递给学生,学生两手伸出,仰起头,很虔诚地接过去,深深鞠了一躬。姥爷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     
      这两人中的一人,至今仍不时来探望姥爷。另一人始终不联,不知是迁往别处,还是殒于饥饿中了。
     
      讲完这节课,姥爷收拾了行李,要求下放。回了于庄。
     
    十二、 艰苦生存留希望
     
      姥爷回于庄,在大队上谋了个兼职会计的工作。一边种田,一边做会计挣工分,饭总算是勉强够吃了。
     
      那天,姥爷去大队记账,却见一人坐在大队门口,倚着铁门,好像没了骨头。眼神直直杵在地上,也不看人。姥爷见了,上前细看,竟是一同龄好友!当年师范与他同窗苦读,志趣甚合,是同约好在一所学校教书的。便忙问大队长情况。答之:师范毕业后,他被分配在于庄教学。教的红火,也评过奖。但前几年闹饥荒,他辞了教师,去闯关东,开荒种地。据说日子好过一阵。现不知怎么,又破落下来。看他的行囊里,一点吃食也没有,只有条脏兮兮的油腻毯子,和半罐浑水。他是饿倒了。
     
      姥爷见状,急忙回家,用小书包,背了一斤来地瓜面,给了他。他眼球顿时转动起来,看见了姥爷。眼泪立刻从他眼底浸出来,充满眼眶,进而流下,在脸上划出一道泥痕。他一下子抱住姥爷,呜呜地哭起来。
     
      姥爷见昔日好友,如今竟落魄到这种程度,内心揪痛,问他:“你为啥不继续教学生、当老师啊!那也好过这啊!”他却不答,当着数人面,哭的更大声了。响当当男子汉,大白天竟泪如泉涌。谁也无法想象他经历了什么。哭声凄厉,让人心疼。姥爷进而想到自己,也似他般,为生活所迫,不得不放弃教书、放弃讲台,无奈回到于庄,放弃那最后两位学生。最后竟是他这个老师没坚持到最后,还不如两个孩子。这算什么老师呢!心头一动,生出一阵凄凉。进而眼睛湿润,泪也跟着落下来了。
     
    十三、 抓住机遇归讲台
     
      姥爷生活将齐够吃,心便又时时刻刻都向往起讲台、惦记起教书了。他很想再去义合豆教书,怎奈老姥娘生活实在困难,实在没法离开于庄。
     
      恰巧,1964年,国家大力普及教育,要成立民办学校。于庄地方,相应号召,大力扶持。凡民办教师,既能领粮,又能领工分,分数与在生产大队里干农活相齐。姥爷极其重视这次机会,逢人便问。日日打听,天天咨询,生怕落下自己。不多时日,于庄的新小学开起来了,头批教师里,就又姥爷。姥爷终于重新站上了讲台。
     
      于庄重视普及教育,村里更是重视。兴许是村粮缓和过来,那时村里,居然给姥爷折合40斤粮食8块钱的月工资。这在公社里头,是数一数二的待遇了。甚至高过大多数的公办学校。姥爷自然也加倍的努力,拿出了比在义合豆更高的热情。后进生挨个辅导帮助,一个不差;先进生集中讲解拔高。定期,他要到学生家里去看看。家庭困难的,就发动班级,集体来帮一帮。甚至,家里壮劳力不够,没时间学习的,他也间或会去帮着忙忙田。
     
      那时候,有个极让姥爷淘神的学生,叫“小僧”。他整日捅鸟窝、下河摸鱼。闲下来就捅别人家烟囱,打别人家鸡,偷瓜摸枣。姥爷家访完才知道,他家条件不好,没人管他,才使他无比自由散漫。姥爷忆起当年张敬山老师对自己的上心、照顾,便也紧盯着他学习。不停给他摆事实,讲道理。特地为他定下规矩,要求周一到周六必须学习。周内看见他乱跑,就不由分说揪他回来。等到周天,姥爷就和他一起下河摸鱼,抓知了猴,兜麻雀,尽情的玩。河水清冽冰凉,赶得鱼在河头噗噜噜直窜,溅起水花,打在小僧河姥爷脸上,漾出一阵阵笑声。抓来了知了猴,晚上回家就在锅里干拨几下,就饼子吃。那段时间,对没人管顾的小僧来说,可能是他童年最为欢乐的时光。姥爷知道他家里困难,还带他回家来吃饭,当他如亲戚一般对待。晚上吃完饭,就一点点帮他补课。小僧似乎明白了老师对自己的一番苦心,因而也一改散漫的陋习,加倍的努力。这下子他的成绩,才慢慢地升起来。后来东营有油田来招工,为支持家用,他便去做工了。到现在,逢年过节,不仅他自己,连他姐姐、母亲,都要回来悉心探望姥爷,亲自感谢当年的教育之恩。
     
      对学校,姥爷还亲自拿出一点钱,买来几个小火炉。冬天冻手,学生生冻疮,就在班里点起一个来。姥爷真把学校当成家来打点。平常日子,他就泡在学校。秋天糊窗户纸啦,冬天栽树啦,春天平操场啦,都是他一人做了。
     
      不负重望,姥爷教的学生,在全镇里,连年升学率最高。
     
      这下子,全镇都知道,于庄有个孩子王,叫蔡曰忠。
     
    十四、 功成名就养天年
     
      1984年姥爷转正,几年后被任为小学一级教师。此时他已经是闻名遐迩。因了教学质量相对极高,学生学习都好,已有别的庄的学生,特地来于庄上学了。这段时间,姥爷多次受到各方面的荣誉。姥爷在当地的声望也渐渐高起来,当时的大小红白喜事,都是姥爷操持。村里需要写个信、识个字,有什么不懂得,都跑来问姥爷。逢年过节换对子时,姥爷家里总门庭若市,送红纸来写的人络绎不绝。那段时光,姥爷是很光彩的。这是师范给姥爷留下的宝贵财富,更是一颗师心驱动着姥爷,走到如今的境地。
     
      六十岁时,姥爷退居二线。依规矩,本是不能再带学生了。可村里呼声太高,众人拥护,姥爷也极愿意。他便继续站在讲台上,自在快活地讲着。他又自发找了木匠,买来木头,和木工一起,给班里打了套木头的桌椅板凳。又找来泥瓦匠,整整齐齐地,将讲台修抹了个遍。
     
      后来,姥爷患了食道癌。便不再带学生,安心在家养病。姥爷心态良好、积极面对。相较老姥爷日渐消瘦、饭量减小,姥爷反倒饭量涨起来了。治疗、恢复,拢共没有两年时间,姥爷便完全康复了。
     
      现在,姥爷安心而幸福地生活在于庄,生活在他安身立命、居住了十余年的平房里。他所教过的学生,至今年年都有人来探望他。上文提到的“小僧”,探望姥爷时,曾说,非常感谢姥爷,在没人管他的时候,带着他学习,带着他玩。
     
      姥爷的一生,对于教师职业的向往与渴望,波折而回环地贯穿始终。
     
      教师真是一个无比光荣和崇高的职业。如同习总书记提出的:“教育决定着人类的今天,也决定着人类的未来”,“教师是传播知识、传播思想、传播真理的工作。”教师用“天底下最光辉”一词形容,毫不未过。他们心无杂念,只有教书育人。他们帮助一个个迷茫而无助的少年找寻方向,并滋养以知识,为他们修剪枝丫,锻出杂屑。最终达到“教育强则国家强”。
     
      而教育强不仅需要教师们的努力,更需要我们对教师的尊重和敬意。“教育大计,教师为本。”唯有我们明白个中的深层次道理,真正了解到教师的光荣和伟大,才能真正做到,发自内心的敬重老师。
     
    后记
     
      其实我不太了解我姥爷。受咱们传统的男权社会影响,我对于爷爷奶奶的生活,了解深刻而丰富。而对于姥姥姥爷,却所知甚少。——无怪,逢年过节,都是在爷奶家久住,于姥娘姥爷,则只驻足半天。所以,我这次特地选择了姥爷,作为我的受访者。我想以这篇文章,忠实地记录姥爷的生活,供姥爷,供我,供万代千秋,在回望回首时,所依所托。
     
      我原先以为,姥爷的生活是很平凡的。对于这样一个小瘦老头,能有什么样的故事呢?采访的初期,姥爷总想给我讲这种文章该怎样写。他竟然拿出了数本杂志,一段段地向我念,并同我分析语段的结构。母亲几次想告诉他:“你不用教他啊爸爸,你就回答问题就好了。”这使我对姥爷更加不以为意,以为他不过只会照本宣科。至于人生故事,则定是平平淡淡了。
     
      我于是附和着母亲,略带不耐烦地,推着姥爷接受采访。
     
      姥爷沉默了。他把书放在一旁,摘下老花镜,居然手放在双膝上,端端正正地等待我提问。我有点不知所措,却还是开始了采访。
     
      采访中,姥爷的情绪起伏很明显。忆起童年时,姥爷几次别过头去。当谈及父亲的离世后的生活时,姥爷干脆起身,去了院子里。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,竟以为他去如厕。后来才明知,姥爷伤心了。
     
      而谈到姥爷在教育上的成就时,姥爷眉飞色舞。他语速陡然加快,一个个荣誉连珠蹦出来。回忆到诸位学生的种种快乐往事,他摇晃着身子,手臂舞动着,好像又置身于那个时代,在那样年轻的岁月,和自己同样年轻的学生亦师亦友,一同成长一同快乐……
     
      姥爷的话停不下了。说起与学生的故事,他总有说不完的话。——姥爷对教书生涯那段时光是那么的眷恋与怀念。他沉浸在过往的、美好而幸福的回忆中,我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。姥爷的大半生好像一幕电影在我眼前浮现,我的内心忽然苦涩起来。
     
      我发现我在采访初时,对姥爷竟有着那般的误读。我错了,大错特错。姥爷的一生不仅不平凡平淡,还富有传奇色彩,更有贯穿始终的追求——当老师。这本身就是非常好的创作线索;且对于于庄的这样的小地方,最容易见微知著,时代的波澜起伏和个人的飘飘荡荡,总能牵串在一起——农民,抵抗变动的能力毕竟不强。
     
      我疏忽反应过来,为什么姥爷要拿出书来,教我写文——他到了七八十岁,身上仍然保留着持续了大半生的习惯——讲课。我似乎明白了,一位自始至终铭记“师者”之名的、伟大的教育者,所具有的“师心”,究竟是什么意思。这使我生出极大的后悔。若当初明白姥爷“想再教一次书”的心思,我又怎么忍心打断姥爷呢?
     
      于是,我出于晚辈最大的歉意,真诚而思悔地,对姥爷说:“姥爷,要不你教教我怎么写呗?我有点懵了。”看姥爷顿时来了兴致,抓起眼镜,抄来书:“啊¬——这个写文章啊……”
     
      如同习主席曾提出的,“铭记历史、鉴往知来”,这次燕园杯,能给我这样一个,了解姥爷、走近姥爷、走进姥爷的机会,实在是很难得而珍贵的。我真真切切地感觉到,历史并不遥远。这只两代人,过往的苦痛磨折,就已有了极大的距离感。“幸福生活来之不易”当真不是空话假话。姥爷的故事也鼓舞着我,使我深刻地体会到:要想实现梦想就要刻苦奋斗,坚持不懈地加倍努力。
     
      献给您。

    一起习作网专稿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

    关注微信公众号

    作品体裁:小说

    作品状态:待选稿 

    作品标题:师心

    作品链接:https://www.17xizuo.com/article/12611.html